细颗粒物（PM₂.₅）是公认的心血管疾病（CVD）重要环境危险因素。

既往研究多聚焦于PM₂.₅总质量，对于不同组分在心血管致病效应中的具体贡献份额与毒性差异，证据尚不充分且存在分歧。这可能导致我们在污染控制上胡子眉毛一把抓，忽视了最具健康危害的元凶。

近日发表于JACC期刊的这项覆盖近50万中国成年人的前瞻性队列研究，填补了上述空白。

北京大学吕筠、韦晶团队发现，PM₂.₅各化学组分长期暴露均会增加心血管疾病发病风险，危害程度存在明显差异。在PM₂.₅总质量不变前提下，组分结构改变会显著改变患病风险。其中，氯离子、黑碳、硫酸盐是危害最强的三类组分。
该研究提示，大气治理需从 “总量管控” 向“质量-毒性”协同管控的“双轨制”策略转变。

我国多年大气治理显著降低PM₂.₅整体浓度，但仅管控颗粒物总量的策略逐渐显现局限——PM₂.₅健康危害不只取决于质量浓度，还由内部化学组分决定。

于是，研究团队采用中国慢性病前瞻性研究队列（CKB）的数据，最终纳入487037名基线无CVD或癌症的30-79岁成年人，中位随访时长15.1年，累计记录196224例新发心血管事件，涵盖缺血性心脏病、缺血性卒中、出血性卒中及其他脑血管病四大亚型。

研究采用1 km空间分辨率的CHAP大气数据集，估算每位参与者居住地2001-2021年间PM₂.₅及其六大关键组分（黑碳、有机物、氯离子、硝酸盐、硫酸盐和铵离子）的日平均浓度，并计算随年份变化的3年滑动平均暴露量作为主要分析指标。

研究首先通过传统单污染物模型，验证了PM₂.₅及各组分浓度升高与CVD风险的显著正关联。

结果显示，所有组分均与总心血管病风险显著正相关，每四分位距浓度升高，硝酸盐、氯离子分别与心血管发病风险提升29%、28%相关，二者毒性效应最强；有机质（HR 1.17）、硫酸盐（HR 1.23）、黑碳（HR 1.15）风险次之；铵根未纳入单组分主分析。其中，碳质组分与心血管风险呈近似线性增长，无机离子则呈现低浓度快速上升、中位浓度后增速放缓的非线性暴露 - 反应关系。

为排除组分间高度共线性的干扰并模拟真实污染构成变化，研究采用组分比例模型（固定PM₂.₅总质量，评估某组分占比升高的额外风险），并进一步通过等距对数比转换进行替代分析，量化在总PM₂.₅质量不变时，将1%的某组分替换为另一组分对CVD风险的影响。

结果显示，氯离子是PM₂.₅中最危险的组分。将任何其他组分的1%替换为氯离子，均会导致总CVD、缺血性心脏病和缺血性卒中风险显著升高3%-15%，其中以替代硝酸盐的效应最强。黑碳和硫酸盐亦被识别为高风险特征组分，黑碳占比置换每增加1%，与缺血性卒中风险升高1%-7%相关，而增加硫酸盐比例则与缺血性心脏病风险升高2%-5%显著相关。

研究进一步通过亚组和区域异质性分析发现，女性、城市居民及非吸烟者对PM₂.₅组分的心血管效应更为敏感；且不同地区PM₂.₅的组分构成差异（而非浓度差异）是造成区域间健康效应异质性的主导因素，这为因地制宜的精准防控提供了有力证据。

总之，该研究在大规模中国人群中系统描绘了PM₂.₅不同组分对心血管健康的差异化毒性图谱。其核心价值在于，将研究视角从传统的“总质量浓度”延伸至“内部有害组成”，并通过替代模型量化了组分间此消彼长对疾病风险的动态影响。

研究明确指出，氯离子、黑碳和硫酸盐应被列为优先管控的关键组分。鉴于这些组分主要来源于煤炭燃烧、工业排放及化石燃料相关过程，针对性地推动能源结构清洁化、工业过程优化以及末端治理技术升级，有望在控制总质量的同时实现更优的心血管健康收益。

当然，本研究也存在局限性，如有机物通过差值法估算可能引入误差，未纳入重金属等微量毒性组分，以及暴露评估未考虑个体居住地迁移等。但瑕不掩瑜，本研究无疑提供了从“粗放式”降尘迈向“精准化”减毒的关键证据。

（来源：奇点网）

原文出处：Shi H, Cheng S, Sun D, Han Y, Yu C, Sun D, Pei P, Yang L, Chen Y, Du H, Chen L, Schmidt D, Chen J, Chen Z, Li L, Wei J, Lv J; China Kadoorie Biobank Collaborative Group. Associations Between PM2.5 Components and Cardiovascular Diseases: A Cohort Study of 0.5 Million Chinese Adults. J Am Coll Cardiol. 2026 Jun 16:S0735-1097(26)06359-X. doi: 10.1016/j.jacc.2026.04.040. Epub ahead of print. PMID: 42340288.

链接：https://pubmed.ncbi.nlm.nih.gov/42340288/